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铜镜的镜面很快被鲜血染红,他便信手扔了去,眼里有东西流出,和面上的血立即混在一起,成了血泪,那淡淡的液体让他的面部痛得更厉害了,然而于他而言却又是一种解脱。
他缓缓将身子平躺在了床上,舒缓了一口气,便用尽全力拿簪子割断了自己左腕上的筋脉。
侧头望着满室的寂寞萧瑟,这是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,也是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。他也曾梦想着有一天自己能离开这里,可以回到日光下,和那人共看云卷云舒,花开花落——何等奢侈的梦想啊!这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,心里有悲哀,却不想埋怨谁。既然不想哭,那么还是笑罢!
有血液从嘴角流进口中,他不小心被呛住,忍不住咳嗽了几声,却笑得更厉害了。他将头贴在枕头上,枕头许久没晒了,鼻子间是潮湿的气味,象是长在墙角处的苔藓,又象是他自己肌肤的气息。
石洞里的蜡烛垂下最后一滴烛泪,四周便陷入了彻底的黑暗里,那暗夜,沉沉的压人,将暗处的人心压得扁扁的,象是一张红色的纸,上面写着那人心底最隐秘的一段心事。
这时寂静的夜里突然传来“叮”一声脆响,那是玉簪跌落在地碎去的声音,之后这世界便是无边的死寂。
赏茶山庄沉寂了十八载的寒血凝突然尽数绽放,那灼艳艳的红一路摧枯拉朽燃烧下去,张狂到了极致。景颐站在窗前目瞪口呆地看着,恍惚间听见花开的声音,象是血液从血管里流出时的汩汩声,这种可怕的联想让他忍不住抱紧了胳膊。
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,他表情稍稍舒缓,回身将来人搂进了怀里,苦苦追逐了三年的人终于肯乖乖靠在他的怀中,又加上窗外寒血凝盛开的奇景,这让他几疑自己是在梦中。
“真是太神奇了——十八年来都没动静,却一夜间突然开了。”景颐叹道。
叶卓沉默了片刻,原本就苍白的面颊更失了颜色,半晌他低低道:“并不奇怪,是用的花肥好罢了。”
“花肥?”景颐迷惑地看着他。
“嗯,花肥,”叶卓轻轻点头,“我看见古卷上有用尸体做花肥的记载,说是这样开出的花格外鲜艳,所以就照做了。”
“什么?”景颐惊呼一声,瞪眼望着他,“……谁人的尸体?”
“一个双腿不能行走的哑巴……”叶卓的目光幽幽飘到那艳丽到极致的花丛中,“要是还活着,今日他刚好满十八岁呢!”
一回头,正看见景颐表情僵硬地望着自己,连搂着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时也松开了,叶卓呆了一下,半晌后嗤笑了一声:“骗你的也信么?”伸手静静推开他,转身进了里间,那清瘦修长的背影却隐约颤栗着。
景颐怔忡望着,突然想起了一件事:今日不正是叶卓十八岁的生日么?原来他是想提醒自己啊!他了然笑了起来,怪不得他不开心了呢!
正想进里间去找他赔罪,这时突然听见“砰”一声巨响,回头一看,原来是窗户被一阵急风刮开了。景颐被冷风吹得打了一个哆嗦,忙走过去关窗户,不经意间朝窗外望去,凄清的月光下不少寒血凝花被风吹落,深红色的花瓣在风中上下飞舞盘旋着,如是夜间的孤单的怨灵,在寻找可以依托的温暖慰藉。
景颐忍不住皱了皱眉头,皇帝近日内就要来赏花,要是明朝绿肥红瘦那就糟糕透了。担忧之下他推门出去,走到了花丛边细细查看着。
俯身想捡几朵残花,花树下的泥地上,却只余下一小滩一小滩粘稠的红色液体,伸手用指尖沾了些,一股寒气立时从指尖处透入,“嗖”一声钻到他心里。茫然间送到鼻子边闻了闻,那是血的气息。
屋子里叶卓翻开一本古书,书的扉页上赫然写着:极阴之身作肥,世间奇花尽开;极阴之身者,十八载未见阳光之躯也。
有一滴剔透的水珠滴落在了扉页之上,叶卓慌忙撕下这页,将纸张送到烛焰上。那发黄的薄纸瞬间化为黑色的蝴蝶,随风而去,了无痕迹,如是夜空中流逝而过的那一线浮光。
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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